心流管理(三):心流闪耀时

伟大的作品,是才华的汇聚、心流的产物。诗人奥登(W. H. Auden)说,「智者之常轨,乃雄心之明证」。创作者们懂得,要妥善安排作息,坚持日常行动,小心守护习惯,才能用涓涓心流浇灌出宏大的作品。

水无常势:四种作息

创作者与心流为伴,而他们的心流时间却不尽相同。《深度工作》一书总结了四种常见的日程安排,或许给对我们管理心流带来启发。

1 为作品而活的隐士作息

1842年,达尔文由伦敦迁居乡村,逃避城市的喧嚣,撰写演化论。演化论在当时被视为异端,达尔文必须对自己的理论千锤百炼,才敢公开发表。在乡村的40年里,达尔文过着僧侣般的隐居生活,几乎没有社交应酬,每天基本就是工作、散步、阅读和写信。

六年后的1848年,马克思流亡伦敦,同样过着隐士般的生活。他穷尽心力撰写《资本论》,早上九点进入大英博物馆阅览室,一直工作到晚上七点博物馆关门。回家后,则是长时间地写作。他穷困潦倒,没有正经职业,只能依靠恩格斯定期接济。他在一封信中写道,「你知道我已经为革命牺牲了一切的财富。我并不后悔,恰好相反,要是我的生涯重新开始,我也同样会这么做。」

唐纳德·克努特(Donald Knuth)是图灵奖(计算机科学最高奖)获得者,却在日常生活中远离电脑和网络。从1990年开始,他就不再使用电子邮箱了,只是每隔三个月集中处理一次信件。为了完成作品,他几乎禁绝了社交,正如他在个人网页上所写,「我所做的事情,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和无人干扰的高度专注」。

隐士们屏蔽外界的纷扰,潜心工作,他们为作品而活,因作品名垂史册。

2 定期闭关的双峰作息

心理学家卡尔·荣格(Carl Jung)在苏黎世的诊所门庭若市,他亲自诊治病人,同时他也热心讲学、社交,日常生活极为忙碌。不过有时候为了思想上的突破,他会中断忙碌的生活,隐居于树林深处的石屋。隐居期间,他通常早上写作两小时,剩下的一天时间则在读书、沉思和散步。他劈材煮食,打水饮用,点油灯照明。荣格知道,「简单的动作让人简单,而要简单是多么困难」。正是这样简单纯粹的隐居生活,让他摆脱了老师弗洛伊德的思想禁锢,独树一帜,成为心理学大师。

作曲家古斯塔夫·马勒(Gustav Mahler)生前以指挥闻名,担任宫廷歌剧院总监,工作繁重。他的重要作品,大都是度假时在小石屋里完成的。他妻子评价马勒的度假生活是「剥除了所有的渣滓,纯净到几乎非人的地步」。

作家马克·吐温(Mark Twain)的创作高峰也在休假时期。他休假撰写《汤姆·索亚历险记》时,日常作息非常简单,吃完早餐便进入书房,不吃午餐,不允许家人打扰,直到五点才结束写作。

亚当·格兰特(Adam M. Grant)28岁便取得终身教职,成为沃顿商学院最年轻的终生教授。他坚持双峰作息,在忙碌的工作之余著述颇丰。格兰特会把一个学年的课程集中到一个学期。没有课程的时间里,他基本每周闭门谢客,工作2-4天。其他时间,格兰特又恢复了外向和开放。

长期的思考和工作,让我们更容易取得重要突破,获得极端的产出。闭关修炼不是生活的常态,却是工作的有力助推。

3 恪守心流时间的节奏作息

《深度工作》中介绍了一个节奏作息的好例子。博士生查普尔的一边从事全职工作,一遍写博士论文,同时他的第一个孩子刚出生。他曾脱产一周,写完了论文的一个章节,后来边工作边写论文,他花了一年才完成一章。于是,他更改了日程安排,采用了节奏作息,每天5:30到7:30闭门写论文,之后做早餐,上班。这样,他2-3周便能写完一章,兼顾了学业、工作和家庭。

作家安东尼·特罗洛普(Anthony Trollope)一生写了60多本书,其中20多本是在全职工作期间完成的。为了完成写作,他从5:30一直写到8:30,每天如此,绝不通融。他说,「凡是我认为做过文人的人,都会同意我的看法,每天三小时足以让我们写出该写的份量」。

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妮·莫里森(Toni Morrison),不但是一名全职编辑,而且在普林斯顿大学大学教文学,还独自扶养了两个儿子。她说,「我没办法规律地写作,因为我一直有朝九晚五的工作。我得在这段时间匆匆写作,或者花许多周末和清晨写作」,「重要的是我不做别的事。我避开通常会随出版而来的社交生活。我需要晚上那段时间,因为我可以趁那时做许多工作,而且我可以专心」。

歌德采用节奏作息,并不是因为工作忙,而是年老后精力不足。他说,「我人生曾一度可以每天写上满满一张,而且十分轻松。但现在我只能在早上,在我睡饱了,没被生活俗务骚扰之前,趁着心旷神怡写《浮士德》的第二部。」

哲学家让-保罗·萨特(Jean-Paul Sartre)说,「人可以不必花太多时间工作,却依旧很多产」。达尔文隐居乡村,每天工作的时间也只在三小时左右。把每天2-3小时的心流时间整合到生活之中,一样可以硕果累累。

4 见缝插针的记者作息

沃尔特·艾萨克森(Walter Isaacson)历任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(CNN)董事长和《时代周刊》总编。他年轻时担任记者,在繁忙的工作间隙,完成了一本864页的巨著《聪明人》(The Wise Men)。他只要有空闲时间,即时是十几分钟,也能立刻专注地开始写作。

意大利作家安伯托·艾柯(Umberto Eco)也善于在「缝隙」时间里创作。有一次,他告诉来访的记者,「你们今早来的时候先按了门铃,但你们得等电梯,在你们来到我门口之前,已经过了几秒钟。而在等你们的这段时间,我就在思索我要写的新作。我可以在洗手间、在火车上工作。游泳时我也能想出很多事物,尤其在海中。在浴缸里虽然比较少,但也一样可以」。

托妮·莫里森则擅长见缝插针地思考,「我的思索,思考各种想法,是当我驾车上班,或是在地下铁或是在割草时进行的。等我面对纸张时,东西已经在那里——我可以一挥而就」。

记者作息将时间几乎用到了极致,但频繁切换工作会削弱意志力,普通人恐难承受。

行动第一:动机不同,行动相同

福楼拜(Gustave Flaubert)写《包法利夫人》时,尝试打造新的文风。这种新风格十分简洁,却「骇人的困难」,他靠热情支撑着行动,总是在晚上连续写数小时。他写道,「我过的是苦行的生活,剥除了所有外在的娱乐,只靠一种永恒的狂热支撑,而这有时也让我流出无能的眼泪,但这种狂热却从不消退」。

演化生物学家古尔德(Stephen Jay Gould)喜欢工作,他从不觉得工作是一种坚持。他说,「我每天工作,周末工作,晚上工作,有些不知情的人看我可能会用「工作狂」这个现代词汇,或者觉得我沉迷其间,有害无益,但对我来说,那不是工作,只是我所做的事,是我的生活」。

《第二十二条军规》的作者海勒(Joseph Heller)却没有非写不可的冲动,他坚持写作,或许是因为看电视太无聊。他说,「我每天晚上写两三个小时,写了八年,我曾放弃过,而我和我太太一起看电视,但电视却让我回头写作」,「我并没有非写不可的感觉,而且从来就没有写作的期望,有雄心,但算不上动机」,「我写的很慢,但若是我每天写一两页,每周写五天,一年就有300页,加起来的确不少」。

创作者的热情和动机有所不同,但他们实实在在的行动却是一样的。

长期作息:习惯大于突击

列夫·托尔斯泰写作《战争与和平》,在日记中写道,「我每天都必须毫不间断地写,倒不是为了作品的成功,而是为了不要打断我的作息」。

斯蒂芬·金一年365天,每天写作,包括生日和节假日,而且他给自己定下了每天2000字的目标。他在回忆录中写到,「每天大约同一时间进去,把上千字写在纸上,或磁盘上,让你能够养成习惯,就像你每天晚上大约都在同样的时间上床,同样的规律准备就寝,准备做梦一样」。

狄更斯的工作时间井然有序,单调传统。早上七点起床,八点早餐,九点进书房,待在里面工作到下午两点。有时候他可以写完大约2000字,有时候却几乎什么也写不出来,但他不会打破习惯。依旧紧守工作时辰,心不在焉地乱涂乱画,或者盯着窗外打发时间。

爱尔兰诗人威廉·巴特勒·叶芝(William Butler Yeats,1865-1939)规定自己无论如何,每天都至少要写两个小时。这样的日常纪律对叶芝非常重要,因为要是没有常规,他的注意力就会涣散。他说,「每一点改变都会扰乱我原本就不太坚决的工作习惯」。

作曲家约翰·亚当斯说,「我的经验是,我所知的大部分认真的创作者,都有非常严格的作息和不怎么突出的工作习惯」,「我发现基本上,只要我规律工作,就不会灵感枯竭或遭遇什么可怕的危机」。

伟大的作品无法突击创作,必须依靠稳定习惯来长期积累。

心流滚滚:保持创作状态。

如何在工作中产生心流,创作者们有不少独家技巧。

启动心流

贝多芬、达尔文、康德、荣格等人都有散步的习惯。散步容易产生灵感,供养心流。哲学家齐克果(Soren Aabye Kierkegaard)通常在早上写作,中午则开始漫长的散步,然后回头写作,直到晚上。散步时他通常会得到很多好想法。为了赶快写下来,他有时一回到家,连帽子也来不及脱,手杖来不及放下,站在书桌前就写。

特罗洛普喜欢先读前一天的作品,慢慢进入心流。「三小时并不完全用在写作,我总是先从读昨天的作品开始,这往往要耗费我半小时,主要是用耳朵细听文字和片语的声音」。

毛姆(W. Somerset Maugham)写作前,会一边泡澡,一边思索他想要写的头两个句子。为了避免分心,他的书桌永远面对光秃秃的墙壁。

心流时停下来

作家亨利·米勒(Henry Miller)说,「我认为殚精竭虑,一下把灵感全部用完是不智的,你明白吗?我认为应该起身离开打字机,趁着自己还有东西要说的时候,先把打字机放下」。

海明威的写作习惯几乎是心流管理的范本。他说,「你读读自己写了些什么,而由于你在停笔时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因此你就由那里接着写。写到你还有灵感,而且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之后停笔。然后去过你的日子,直到第二天你再拿起稿子来为止」。

伟大的灵魂万里挑一,伟大的模式重复涌现。心流管理,就是伟大创作者的共同模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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