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说我们对情绪的认识都是错的:《情绪》1-3章解读

提到情绪,你的第一反应是不是面部表情呢?人们常说,喜笑颜开,愁眉不展。在我们的印象里,一种情绪总是对应着一种表情。漫画家呈现情绪,用的是面部肌肉和眉毛的组合。微信传达情绪,可以用各种各样的面部表情包。

情绪展现在脸上,大家天生就能读懂别人的表情,这就是大部分人对于情绪的日常直觉。这些直觉对不对呢?学术界是如何看待情绪的呢?

情绪指纹是否存在

情绪指纹

传统情绪观的就认可我们的直觉,认为每种情绪都对应一个独特的「面部表情」,比如高兴对应微笑,愤怒时皱着眉头。不仅如此,每种情绪还会带来身体的特定变化,比如愤怒的时候,心率加快、血压上升。

那么,只要观察一个人面部表情,或者测量某些生理指标,就能判断出他是悲伤、快乐,还是焦虑。这就像指纹检测一样,可以用来锁定一种情绪。因此,这些独特的表情、身体、大脑的变化,被称为「情绪指纹」。

传统情绪观与基本情绪法

情绪指纹是不是真的存在呢?科学家们对此意见不一,他们为了搞清这个问题,努力在实验室中寻找证据。

其中,有一种广泛使用的实验方法,是上世纪60年代,心理学家西尔万·汤姆金斯等人发明的,叫「基本情绪法」。

实验人员先培训一批演员,让他们摆拍出6种「标准的表情」,分别表达愤怒、恐惧、厌恶、惊讶、悲伤和快乐,这6种情绪。这样,就得到了6组表情照片。随后,实验人员找来一些受试者,请他们看照片、猜情绪。实验人员认为,如果受试者能猜对,那可以说明,面部表情确实是一种情绪指纹。

刚开始,基本情绪法里用的照片,都是找美国人摆拍的。科学家们带着这些照片,测试了日本人、韩国人,甚至是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法尔人。实验做了很多次,最后结果都一样,人们一看到照片,就能选中正确的情绪词汇。

这样,持有传统情绪观的科学家就说,面部表情就是情绪指纹,而且面部表情的识别具有普遍性。因为,不管你在哪里出生、长大,都可以从美国人脸上读到正确的情绪。

脸部肌电图带来的质疑

这个结论下得是不是有点草率呢?基本情绪法的实验并没有说服所有的科学家,一些科学家怀疑,基本情绪法里掺杂的个人主观判断,会不会带来错误结果呢。

于是,这些科学家发明一个更客观的方法,叫作「脸部肌电图」法。就是在面部皮肤上放置电极,监测面部肌肉的运动。电极可以精确记录肌肉运动的电子信号,比如运动的强度和频率。用电极测出来的信号,当然比人类的判断更客观。

实验人员在受试者的眉毛、前额、脸颊以及下巴放置好电极,然后让他们看电影、图片、想象一些事情,用这些方法来激发特定的情绪。最后,实验人员记下电极信号,评估每种情绪中的肌肉运动。

按照传统情绪观的说法,体验同一种情绪时,脸部肌肉的运动模式应该是相同的。但是,脸部肌电图的实验却让人大跌眼镜。电极信号显示,面部肌肉运动并不能区分6种情绪,顶多只能区别快乐和不快乐。而且,仪器记录的面部运动和基本情绪法中的照片也不能匹配。也就是说,真实的表情,和摆拍出的表情,是不一样的。

其实早在20多年前,就有人批评基本实验法存在严重的问题,所谓的「6种基本表情」并不是一个科学发现,只是一些科学家人为规定、人为摆拍的,这些摆拍的表情没有任何可信度。脸部肌电图实验从来就观察不到这些所谓的基本表情。

可是,在基本情绪法的实验里,人们的确可以从摆拍的表情读出正确的情绪啊。这些看起来相互矛盾的实验结果,动摇了传统情绪观和我们的日常直觉。

环境

实际上,反对传统情绪观的证据,还有很多。

比如,在一项实验中,科学家用咆哮的大猩猩玩具吓唬婴儿,来让他们感到恐惧,或者抓住婴儿的胳膊不让动,以此来激怒他们。整个过程的录像保存了下来,结果发现,婴儿面部运动并不能区分婴儿的情绪。

科学家们对录像做了一些技术处理,消除掉了婴儿的面部影像,奇怪的一幕发生了。观察者虽然看不出婴儿的表情,居然可以正确判断婴儿的情绪。也就是说,这些人只是通过环境,就区分出了婴儿的情绪,他们根本不用看脸上的表情。

科学家们还做了一件更好玩的事情,他们把愤怒的脸和手拿脏纸尿裤的身体照片合成在一起,猜一猜,受试者读出什么情绪?是脸上的愤怒吗?实验结果显示,受试者读到的不是愤怒,而是厌恶。

这表明,人类识别情绪,需要从周围环境中获取信息。传统情绪观对情绪的理解太过浅薄了。

面部:作者的探索

为了搞清环境对情绪识别的作用,本书作者也做了一组实验,

她找来一些教科书级的老戏骨,请他们按照场景的设定,表演出各种情绪表情。然后找来3组受试者。第一组受试者只阅读场景描述,如「在布鲁克林安静的绿树成荫的街道上,他刚刚目击了一场枪击事件」。第二组只看演员的表情。第三组既阅读场景描述也看表情。3组受试者勾选出自己读出的情绪。

结果显示,只阅读场景,或既看了场景又看了演员表情的人,66%勾选了恐惧。但那些只看了演员表情的人,只有38%的人选了恐惧,56%选的是惊讶。这表明环境信息很重要,而表情并不太重要。

此外,作者还发现,同一种情绪,不同演员演出来的表情完全不同。一种情绪,并非只有一种面部表情,而是随着场景的不同,有着多种面部运动。比如,看恐怖电影时,我们可能会吓得蜷缩在座位上,眼睛紧闭。另一种场景下的恐惧是,一个陌生人走过来,我们害怕他会伤害我们,那我们可能会眯起眼睛,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。如果一个人走在昏暗的胡同里,随处隐藏着危险,那我们很可能会睁大眼睛,想要看清周边的一切。也就是说,同样是恐惧,表情相差却很大,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情绪指纹。

那么,我们为什么会把睁大眼睛看作恐惧的通用表情呢?作者认为,通用表情是文化中形成的刻板印象,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情绪指纹。我们从幼儿园开始,就在学习这些刻板印象:「睁大眼睛是恐惧,皱眉是愤怒,撇嘴是悲伤。」动画片、影视剧里,甚至是布娃娃的表情,都在强化这些刻板印象。这些无处不在的刻板印象,让我们对情绪产生了错误的直觉。

身体

如果说,面部表情不是情绪指纹,那么,心率、血压这些身体指标,可以成为情绪指纹吗?

一些科学家利用元分析的方法,对大量与情绪有关的实验进行了梳理,然后利用统计学方法把他们的研究结果结合在一起。这样得出的结论比单一实验更有说服力。

在学术界过去的20年间,有4个元分析值得注意,其中最大的一个分析涵盖了220多项心理学研究,涉及将近22000位受试者。但这4个元分析都没有发现身体内存在一致的特定情绪指纹。在不同的场合、不同的环境、不同的研究中,无论是同一个人,还是不同的人,相同的情绪类别会出现不同的生理反应,根本观测不到一致的指标。

这表明,身体的生理指标和面部表情一样,都不是情绪指纹。

大脑

那么,情绪指纹会不会在大脑里呢?

早在上世纪30年代,科学家们就发现,缺少杏仁核的猴子,体验不到恐惧的情绪,这些猴子会毫不犹豫地靠近蛇、或者陌生的猴子,而这些东西都是正常猴子害怕的。

同样,恐惧缺失的现象也发生在人的身上。有一个代号为「SM」的女性患上了一种罕见的遗传病,失去了杏仁核,也失去了恐惧感。科学家们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,让她看恐怖电影,用蛇和蜘蛛来吓她,让她通过鬼屋,都没办法让她感到恐惧。拿表情照片给她看,她也没办法从中辨认出恐惧的表情。

这样看来,大脑杏仁核就应该就是恐惧情绪的指纹了吧?别急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
后来,科学家们发现,SM居然能够从他人的身体姿势中识别出恐惧,还能从声音中听出恐惧。当空气中二氧化碳的浓度超标时,SM也会感到恐惧。可见,没了杏仁核,SM依然可以感受到恐惧。

另一组证据是一对双胞胎,他们和SM得了一样的病,都失去了杏仁核。这对双胞胎基因相同,脑损伤相同,生活环境也很相似,但是她们两人,一个有恐惧缺陷,另一个却会出现正常的恐惧反应。

研究者们慢慢发现,「恐惧」的情绪不一定固定在某一区域,大脑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创建恐惧体验。一种情绪可以有无数实例,在不同的时间、不同的人身上,这些实例涉及的大脑模式都不相同。也就是说,多种大脑模式对应同一种情绪,这种「多对一」的现象比比皆是。

与此同时,一个大脑区域也可能参与创建多种情绪,出现「一对多」的现象。大脑区域与情绪的关系,既有多对一,又有一对多,完全不是传统情绪观所认为的一一对应关系。

大脑区域是否真的存在情绪指纹呢?20年来,既有人支持,也有人反对,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定论。作者的实验室打算用元分析的方法,彻底解决这个问题。

他们找来了所有与情绪有关的神经成像研究,涉及100项研究,近1300名受试者,最后整合分析数据,得出结论,任何大脑区域都不包含单一情绪的指纹。

情绪如何炼成

群体思维

至此,我们明白,面部、身体和大脑中并没有情绪指纹,传统情绪观和人们的直觉是错的。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理论来解释情绪。这就是本书作者提出的情绪建构论。

作者认为,想要真正理解情绪、理解情绪建构论,首先需要搞清群体思维。

一种思维:群体思维

什么是群体思维?我们来看一些例子。

最近人工智能发展很快,市面上出现了一种「计算机读心术」,这种方法靠计算机软件来识别人的情绪,识别率很高。读者这个时候可能就有疑问了,既然不存在情绪指纹,那么计算机是怎么识别情绪的呢?

原来,计算机用的方法叫模式分类。这里的模式,是对大量情绪案例的抽象总结,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大脑状态,也不是某个标准的面部表情。如果说情绪指纹是传统思维,那么模式分类就是一种群体思维。

模式,就像物种这个概念一样,是一种抽象的总结。没有任何一只拉布拉多猎犬,能代表拉布拉多这个物种,也没有哪两只拉布拉多猎犬是一模一样的,但我们很容易把它们和金毛猎犬区分开来。

群体思维在我们的语言中也很常见。就拿「妇女」这个词来说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里的定义是成年女子,《宪法》里,妇女指14岁以上的女性,但是这些定义解释不了一个问题,为什么女生不喜欢被人叫成「妇女」?原来,所有的概念都是群体思维。我们提到妇女这个概念,想到的不是书上的定义,而是浮现各种形象:已婚妇女、劳动妇女、农村妇女、中年妇女,甚至是第三套人民币上的女拖拉机手。妇女这个词,与青春靓丽、漂亮干练的感觉相差很远。

另一个例子,「鱼」这个概念是如何形成的呢?我们看过菜场的鲫鱼、鱼缸里的金鱼、水池里的鲤鱼,形成一种抽象的总结。而鱼的定义是,终生生活在水里、用鳃呼吸、用鳍游泳的脊椎动物。按照定义,海马、黄鳝也是鱼,但我们一提到鱼,却几乎不会想到它们。我们认识概念,靠的是群体思维,而不是靠定义。

情绪也是这样。传统情绪观认为快乐、愤怒和其他情绪都有一个独特的生理指纹,就像每一个概念都有一个定义。而情绪建构论是一种群体思维,比如,像「愤怒」这个情绪词汇,是许许多多愤怒事例的抽象总结,每次愤怒的表现都可能不同。有时沉下脸,有时紧锁眉头,有时大喊大叫,有时一声不吭,有时心跳加快,有时心跳减慢,有时心跳如常,这和当时的场合有有关。

情绪是一种群体思维,根本不需要有什么指纹,这就是情绪建构论的基本观点。

一种机制:模拟

那么,情绪到底是怎么建构出来的呢?情绪建构论给出的答案是模拟。模拟,就是大脑的脑补,就像是大脑给自己变了魔术戏法。

我们听评书,只听一遍描述,就能脑补出个样儿来。头顶亮银盔、身披亮银甲、外罩素罗袍、胯下白龙马、掌中擎五钩亮银枪、背后背三尺青釭剑,一个威风凛凛的赵子龙立马浮现在脑海。这种自动的脑补就是模拟。

又比如,小孩子看晚霞,脑补出各种形象,常常乐此不疲,一会是骏马,一会是小狗,一会是大鸟。厉害的艺术家、文学家懂得利用人的模拟,山水需留白,美人半遮面,诗歌托物言志,都是这个原理。海明威也说过,「只要故事在自己脑子里叙述得很完整,那么,写作时剪掉其中一部分,也不会影响读者的阅读。」

20世纪90年代,科学家们逐渐达成共识,我们看到的、听到的、碰触到的、尝到的、闻到的东西,很大一部分都是对世界的模拟,而不是对世界的反应。一些古代大贤对此早有认识,王阳明先生赏花时就说过,「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。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。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。」

情绪建构论认为,情绪也是这样,是大脑模拟的产物。

本书作者有一个很好玩的经历。她读研究生的时候,和一个男生去咖啡店约会。男生魅力一般,作者对这个男生并不感兴趣。但奇怪的是,在聊天时,作者经常感觉自己脸红发烫,胃部颤动,精神也没办法集中。作者感觉到,自己好像爱上这个男生了。约会结束后,作者回到家,呕吐连连,原来是感冒了。这时候,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,男生的吸引力马上消失了。

与异性约会,胃部翻滚、面色潮红,大脑用这些素材建构出心动的感觉。如果作者在家里,躺在床上量体温,也感受到了完全相同的感觉,那么大脑可能就会构建出生病恶心的感觉。

模拟的价值

传统情绪观认为,情绪是对外界刺激的被动反应。而情绪建构论则认为,情绪是大脑主动模拟的结果,外部刺激更多是用来验证模拟。模拟是大脑对正在发生的事情的猜测。

那么,大脑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的机制呢?猜测对人来说有什么好处呢?

控制论之父维纳,深入研究过防空火炮的设计,他发现高射火炮的雷达如果能预测飞机的轨迹,那么,防空火炮的效能就会大大提升。预测,可以说是一项伟大的设计。

而对于人的预测机制来说,漫长的演化就是设计师。预测存在于我们日常行为、思维的方方面面。我们不管做什么动作,大脑都在预测动作的结果。预测,让我们的身体做好充分准备。只不过绝大多数的感觉和预测差别不大,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。只有那些预测失败的时刻,才容易察觉。

比如,走山路下坡,台阶高度不均匀,如果我们一边下坡一边分心打电话,就可能踩空、或者因为提前踩到地面而吓一大跳。因为下台阶,大脑会自动预测下一个台阶的高度。遇到不规则的台阶时,会导致我们预测失败,从而吓一大跳,身体准备不足,还有可能摔倒。

三个来源

情绪建构论拥有强大的解释力,这不是凭空而来的。它有三大理论来源,分别是社会构建论、心理构建论和神经构建论。

社会构建论承认文化和概念的重要性。比如,有些情绪体验,只在特定的文化中出现,在英文中甚至找不到对应的词汇。再比如,一个美国女孩,三岁就能学会,当收到一个不太喜欢的礼物,虽然心里不高兴,但必须面带微笑,感谢对方。这种复杂的情绪,显然不是天生的,而是文化塑造出来的。

心理构建论则认为情绪是由人的大脑和身体构建出来的。20世纪60年代,心理学家做过一个非常有名的实验,在受试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们注射了肾上腺素。因为所处环境不同,受试者中有人表现出愤怒,有人表现出兴奋。也就是说,身体激素水平的变化可以根据环境的不同,导致不同的情绪变化。

神经构建理论认为情绪构建一直延伸到了细胞层次。当其他人和我们谈话时,我们的某些突触会真实形成。人类婴儿在出生时无法识别人脸,但几天后他们就培养了这种能力。过去的体验,帮助我们确定对未来的看法。

这三大理论的核心观点,成为情绪构建论的重要来源。

情绪没有普遍性

现在我们知道,情绪是群体思维,是大脑建构模拟出来的,情绪建构也有着丰富的内涵。有了这些知识,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另一个重要的问题了,人类的情绪有没有普遍性?

实验

按照直觉,人类的情绪是相通的,喜怒哀乐,每个人都差不多。很多心理学家也这么认为。还有些经典的实验,也支持了情绪的普遍性。

不过,这些实验通常是按照「基本情绪法」来设计的。前面我们也讲过基本情绪法,实验人员首先会准备一些演员摆拍的表情照片,受试者观察照片,并从6个情绪词汇勾选出对应的情绪。

实验结果显示,85%的人能选对,几十年来,类似的实验在各个国家重复了无数次,最后结果都差不多。普遍情绪似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。

本书作者对这个实验存有很大的质疑,她做了一个小小的调整,去掉了实验中备选的6个情绪词汇,让受试者根据表情照片直接填对应的情绪,等于是把选择题改成了填空题。这样一改动,受试者答对的概率从85%下降到58%。

为什么结果有这么大的变化呢?作者解释道,6种情绪的选项,就像作弊条一样,为受试者提供了帮助,也就是说情绪词汇影响了建构过程,干扰了实验结果。

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,作者再一次改进了实验,把情绪词汇的干扰进一步降低。实验是这样设计的,实验人员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,提问受试者,「这两个人感受到了相同的情绪吗?」。这个时候,受试者只需要做判断题了,但只有42%的人答对了。

作者还做了其他的一些实验。比如,使用了一些方法刺激受试者的大脑,让他们暂时无法使用自己的情绪概念。结果,正确率再次大幅下降,大概2/3的受试者都答错了。

此外,作者还测试了概念能力损坏的病人,还有那些尚未形成清晰概念的婴儿。结果显示,他们都没办法区分出6种情绪。作者甚至找到非洲一个与世隔绝的群落,请群落里的人按照情绪对一些表情照片分类,结果显示,分类十分混乱。比如,这些人只会把所有笑脸放一堆,把睁大眼睛的照片放一堆,根本没办法按照情绪来分类。

这一系列的实验显示:情绪概念越模糊,人们对摆拍表情的识别能力越差。一旦消除情绪词汇的影响,基本情绪法得出来的结论就站不住脚了。只有先有了某个情绪概念,我们才能识别出对应的表情。也就是说,人们需要用概念来建构情绪。

这样,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,情绪表情并没有普遍性。用基本情绪法找出来的、所谓的普遍情绪表情,其实只是文化普遍性的一种反映。我们用普遍的概念词汇,构建了情绪,这些情绪看起来当然有普遍性。

一种有力的工具:概念

概念是大脑的一个主要工具,用来猜测即将到来的感觉输入的意义。比如,当我们听到一种陌生的语言,对方一阵叽里咕噜,我们会觉得大部分字词的发音都差不多,就像一团混沌的噪音。当我们学会这种语言之后,具备了相关的概念,情况就变了,我们可以很容易地区分字词了。这就是概念的威力。

我们的心肺、代谢、体温等带来的感觉,就像混沌的噪音。等到概念参与进来,这些感觉就具有了意义。同样是胃痛,如果坐在餐桌旁,那可能是饿了。如果在流感季节,那就是感冒生病。而对一名审案的法官来说,胃痛可能暗示着被告在说谎。就这样,大脑通过构建概念实例,为外部环境输入的感觉,创造意义。

如果没有概念,就会出现体验盲区。如果缺少的是情绪概念词汇,我们就体验不到这种情绪了。

结论

在每个清醒时刻,大脑都会根据过去的体验形成概念,从而指导我们的行动,给感觉赋予意义。当涉及的概念是情绪概念时,大脑就会构建出情绪的实例。这就是情绪的建构过程。

一直以来,我们对情绪的认识错得多么离谱啊。这种错误,甚至改变了美国总统选举的进程。2003—2004年,美国总统大选期间,一段关于候选人霍华德·迪恩的视频,如病毒般传播。视频中没有任何背景,只有迪恩一张暴怒的脸。但是,如果观看完整的有情境的视频,我们会发现迪恩并没有发怒,而是兴奋地在用自己的激情感染听众。这个断章取义的视频,让迪恩大大减分,最后退出了竞选。

如果选民们懂得情绪建构论,那么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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